《妈妈喝醉》 林小满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却无声地闪着雪花屏，一个熟悉的身影歪倒在沙发上，手里举着半瓶红酒，嘴里嘟嘟囔囔。 “妈？”小满揉着眼睛走过去，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妈妈李秀兰抬起头，眼神涣散，脸上挂着两条亮晶晶的泪痕。沙发上摊着相册，小满认出来，那是她高中毕业时做的成长纪念册。 “宝贝女儿，过来坐。”李秀兰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子，声音温柔的让小满心里发毛。印象中妈妈从没喝过酒，更别提喝醉。自从爸爸去世，她就像一台永不疲倦的机器，每天五点起床做早饭，晚上十一点还在拖地。 小满小心翼翼坐下，李秀兰把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照片：“你看你高一，扎两个小辫子，多傻。”然后她又翻到前面，一张三人合照——爸爸、妈妈和小满在游乐场，笑得眼睛都眯成缝。“你爸总说你像我，像什么呀，你比我好看多了。”说着眼泪又掉下来。 “妈，别喝了，我扶你回屋。”小满去拿酒瓶，却被李秀兰紧紧抓住手腕。 “让我喝。我今天就是想喝。你知道妈妈多久没喝醉过了吗？”她掰着手指数，“九年零四个月。你爸走那天，我喝了一整瓶白酒，然后就发誓再也不碰酒，因为你才上初中，我不能倒下。”她又灌了一口，“可我今天喝了，因为明天你就要结婚了。” 小满愣住了。是，明天是她结婚的日子。可最近她忙着试婚纱、订酒席、发请帖，完全没注意到妈妈的反常。此刻妈妈醉醺醹地坐在她面前，像一个迷路的孩子。 “我把你爸的遗照收起来了。明天是新日子，不能让你爸看见你哭。”李秀兰说着说着笑起来，却比哭还难看，“你知道我多嫉妒你爸吗？他走得早，不用经历这个。可我明天要亲手把你交给另一个人，我受不了。”她捂住脸，肩膀颤抖，“我一想到家里只剩我一个人，早上不用做两个人的早饭了，晚饭也不用等你回来吃了，我就……我就……” 小满鼻子一酸，伸手抱住妈妈。妈妈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白了大半，肩膀也比从前瘦削。她想起高三那年自己发高烧，妈妈背着她去医院，跑得鞋子都掉了。想起大学开学爸爸已经走了，妈妈一个人提着两个大行李箱送她去学校，在宿舍楼下笑着挥手，转身却擦眼睛。她一直以为妈妈很坚强，坚强到不需要被照顾。 “傻女儿，你哭什么呀。”李秀兰抹了把小满的脸，醉醺醺地说，“明天你要做最美的新娘，眼睛肿了就不好看了。来，妈妈教你一个秘诀，结婚那天要笑，笑得越大声越好。因为婚姻里总会遇到想哭的事，但只要你还能笑，日子就过得下去。” 小满拼命点头，眼泪却止不住。李秀兰又喝了一口酒，忽然认真地看着她：“我这些年对你凶，对你严厉，不是不爱你。我是怕我万一哪天真走了，你一个人活不好。可你现在有人疼你了，我就可以放心了。” 那一夜，她们母女俩就这样靠在沙发上，李秀兰一句一句地说着醉话，从女儿小时候爱尿床，说到第一次来月经吓得哭，再说到她第一次带男朋友回家时自己偷偷躲在厨房抹眼泪。小满一直听着，手轻轻拍着妈妈的背，就像小时候妈妈哄她睡觉那样。 天快亮的时候，李秀兰终于睡着了。小满把那半瓶红酒拿开，替妈妈盖好毯子。窗外泛起鱼肚白，婚礼的早晨到了。她看着妈妈安静的睡脸，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妈妈也是第一次学着做妈妈，第一次学着放手，第一次学着在醉意里承认自己的脆弱。 而爱，有时候就是在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听一个喝醉的妈妈说出所有藏了九年的心事。！